姜怡一下子慌了神，打电话给顾潜之，彼时后者还在律所加班，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又响，重复了好几声，连带着桌面都有轻微震动，但是顾潜之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全身心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因为是在准备姜怡的案子，所以格外上心。

直到屁股坐僵了，顾潜之起来活动活动四肢筋骨，顺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下意识拿起了手机，才看到手机屏幕上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姜怡打过来的。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姜怡很少主动找他，一般都是案子有了什么新的进展，才会给他打电话，此时此刻无缘无故一堆电话轰炸，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联想到前几天的情况，顾潜之眸子沉了沉，深邃了几分，脸上也是多了几分难看，他焦急地拨回去，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或者正在通话中。

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姜怡的呼吸声，她心里一紧，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立刻跑去打开儿童房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床被叠的整整齐齐。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姜怡推开衣柜，里面只剩下几件夏天穿的短袖，孩子穿的秋冬季节的外套棉裤一扫而空。

咬了咬唇，姜怡又不死心地跑去婆婆住的客卧，里面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就连床底下带来的那个大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婆婆不可能带着孙子跑，唯一的可能就是王瑞杰，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了。

这个发现让姜怡怒火直上心头，她立即拨通了王瑞杰的电话，仿佛慢一秒钟自己的儿子随时可能失去儿子。

“嘟——”

电话那头接通了，手机里传来王瑞杰略带磁性的温润嗓音，与他所做的事和他的形象之间有着天差地别。

“喂？”

“王瑞杰！你把儿子藏哪去了？！你个混蛋——”

姜怡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她之前生气归生气，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乎疯狂。

见电话那边的声音沉寂着，王瑞杰始终没有再开口，姜怡的心七上八跳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你说话啊！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儿子？！那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现在的姜怡压根不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女人，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儿子的母亲，即使她能让王瑞杰净身出户，即使她可以工作表现得很出色，但是在儿子这件事情上，她从来都是排在首位的。

电话那头依然是一片静寂，就像是没有听到姜怡的怒吼声一般，王瑞杰喝了口水，面色冷漠淡然地继续听着，姜怡忽然冷静了下来，眼神冷到极致，只说了一句话：

“别逼我狗急跳墙，你经理的位置应该坐了有几年了吧？”

果然，涉及到自己利益的话让王瑞杰眼神闪了闪，脸上开始出现动容，他动了动薄唇咬牙切齿，因为周围都是同事，他尽量放低了声音：“你这个疯子。你别乱来。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奕辰。”

王瑞杰的开口让姜怡看到了一丝机会，同时也摸到了他的弱点，只要是跟他利益相关的事情，他就不会坐视不管，于是缓了缓情绪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张，又加了把火继续道：

“反正我现在已经见不到儿子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儿子总有长大的一天，你现在不让他见我，等他长大了心里只会恨你，你也阻挡不了他找到我。”

顿了顿，姜怡轻笑，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可是你亲儿子，你还能把他伤了不成？”

姜怡忽然之间没那么焦急了，因为有一点她很清楚，王瑞杰虽然虚伪，但是他没那个胆子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在工作上他并不无能，但是在生活上他懦弱。

说起这个，大概还是与他的原生家庭有关，王瑞杰内心是一个极其自卑的人，却偏生要在外表上伪装得自大，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去海南度假，有个当地政府部门的胖胡子大叔说看上了姜怡。

王瑞杰在一边大气不敢出，最后还是姜怡果断拒绝，后来王瑞杰不止一次以此为由，每当外出游玩，在出门之前不肯给让她化妆，那时候姜怡为他是从，觉得他也是为自己好，毕竟现在外面社会这么乱，现在想起来，王瑞杰此人，说的好听点是不敢惹是生非，说的难听点就是懦弱怂包！

更何况，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婆婆，她一向溺爱着自己这个孙子，夸张一点就是孙子头发掉了一根都要心疼半天的那种，就算王瑞杰真想做什么，婆婆拼了老命也会拦着。

实事求是，姜怡个人认为，在对孙子这方面，婆婆能当得上是一个好奶奶。

“嘟嘟嘟——”

对面直接挂了电话，姜怡看着十分钟的通话时长，攥紧了指节，她得尽快想办法找到儿子，别的任何人她都不是完全信任，包括婆婆。

终于，开车赶来姜怡家的顾潜之，在半路上终于打通了姜怡的电话。

他眼睛急得猩红，一开口就是微薄的怒气，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这么在意一个相识不久准备离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

“姜怡！刚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红灯，顾潜之一脚急刹车，刹车的声音清晰得就连电话里的姜怡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回应顾潜之的质问，反倒开口反问：“你在开车？”

“废话。”顾潜之此刻真的很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她脑瓜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姜怡习惯性一有事就找自己的代理律师顾潜之，反倒后者像个保姆似的为她鞍前马后，意识到这点之后姜怡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而后清脆的女声落入顾潜之耳里。

“咳，顾律师，我给你涨百分之一的律师费？”

顾潜之：“……”

“我涨你妈！”顾潜之一向是以偏绅士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良好，他几乎从来不会与人争执，也很少爆粗口，这一下子被姜怡逼得脑子空白瞬间一句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姜怡：“……”

什么她居然听到顾律师爆粗口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惊诧，随后便是很诚实自顾自地嘟嘟囔囔：“你长得不像我妈。”

！！！不行。顾潜之觉得自己再在车上和这个女人通话绝对会忍不住一脚油门踩到底，姜怡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更何况她心里牵牵挂挂地念着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兴趣说其他的，于是主动开口：

“你先开车，注意安全。”

顾潜之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缓平了情绪，敛了敛眸光，低沉着磁性嗓音，近乎命令式地语气开口：“二十分钟之后下楼。”

姜怡挠挠头，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更不知道此刻他已经在风风火火驶入她家的半路上，刚想问什么，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就已经挂断了。

？男人都是爱主动挂电话的么？姜怡轻叹了口气，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然后坐到了沙发上。家里实在过于清冷，她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机，正在放映的是儿子最喜欢的动画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夜幕降临，姜怡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隐隐约约听到敲门声，这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